第94章 一只猫头嘤
佩妮无端端想起路灯下小天狼星左耳闪着光的那个金属耳环。
月亮。
她低头看着楼下的高尔夫球场。
但在这一块永远也不会黑暗的草坪上空,只看得到月亮。
一颗星星也没有。
欢呼,一阵接一阵的欢呼。
他们拍着德思礼的肩膀,将那杆象征好运的球杆传到下一个人手上。
月亮。
她的眼里盈出因激动而产生的泪光。
她想要鼓掌,为德思礼欢呼。
冲向月亮。
嘘,保持礼仪,保持优雅,有这个流程就可以了,这里可不欢迎那真实的,粗粝的尖叫。
于是佩妮也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小猫般的轻声叫声表示激动。
她们端起香槟,微笑着对她点头致意。
照明灯像太阳。
这里有五六七八九十……数不尽的太阳。
永不知疲倦地照耀这方天地。
死亡。
这里黑暗永远也不会降临。
又一个夜晚过去了。
第86章
一只手扼住佩妮的喉咙。
痛苦。
将笔抵在自己的胸口,希望链接胸中那汹涌的情绪和笔下空空如也的白纸。可直到笔盖的尖头戳得她心口的皮肤发疼,那些澎湃情绪也无法成功流淌到她的笔下。
写在白纸上的每一笔都十分生涩,就像机器磨损很久的零件在艰难地维持运转。
把那份文稿扔出去。
佩妮抓起桌面上的文稿,一把扔向了窗户。
扔出去,扔出窗外,扔出这栋公寓,扔出这条街道,扔出伦敦,扔出英国。
远远的,永远不要再看见它。
倘若它不幸地砸到了哪位路过的倒霉蛋头上——那说明这位倒霉蛋足够幸运,偏偏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经过佩妮公寓的楼下,有幸被那本含着她满腔怒火和遗憾的手稿砸中。
那位倒霉蛋可能会一手吃痛地捂住头颅,一手捧着那本找不到主人的手稿,怒目四瞪,试图寻找这本手稿的主人。
此时他也许会突然意识到,这本砸到他脑门的东西是一本小说手稿,一本未出版的小说手稿。
也许是哪位名家的作品,好奇心会冲淡他的怒火。于是这个倒霉蛋站在原地,捧着那本罪恶的小说开始读了起来。
哈,读不上两页他就发现这本手稿根本就不出自名家之手,而是由三三两两前言不搭后语,没有逻辑,没有意义的句子组成的狗屁不通的东西。
他上当受骗啦。
既砸中了他的脑袋,给他带来了物理意义上的伤害,又辜负了他的期待,浪费了他的时间,给他造成了心理上的损失。
他会把这本手稿送去它应去的地方——街边的黑色垃圾桶。
这样也挺好。
佩妮抱着自己的脑袋想象着以上的场景。
但那本手稿既不会飞出英国,也不会被塞进垃圾桶,那本文稿撞在窗户玻璃上,砸出一道浅浅的白印,便弹回了书桌上,撞在了佩妮撑在书桌上的手肘。
除了给佩妮的手肘造成一道红痕的伤害外,这里没有任何物品受到了损伤。
至于玻璃——别担心,德思礼为她请来了装修队,将她这一居室的玻璃都统统都改装成了钢化玻璃。现在只要她愿意,没有活物能从这间小小的安全的房间逃出去。
文稿静静地躺在书桌上看着她,隐约露出一张嘲讽的脸,嘲笑她的徒劳无功。
打开窗户,摸出一根女士香烟。
室内亮起一撮小小的跳动的火苗,随后一股弯弯曲曲的白烟从佩妮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间袅袅升起。
咔哒一声,打火机的盖子吞没那簇小小的火苗,听起来像一声叹息。
“这本小说没有结局,佩妮。”玛莎快速翻阅着那本手稿,直到最后一页。她的目光停在佩妮的手稿上,眉头越蹙越高,一双看着佩妮的眼睛既哀又怨,“你给了我一本没有完成的小说。”
“是啊。”佩妮毫不客气的说,她歪坐在玛莎对面的椅子上,右手撑着椅背,手掌托着下巴,眼神斜睨着玛莎,语气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感:“我只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东西了,这就是我这两个月的成果。”
她看着玛莎疲惫的面容,听着出版社往来的人声,打字机的轰鸣,她心里产生一丝隐隐的愧疚。但这愧疚很快被一种报复性的快感所吞没,她就任由这样一条分泌毒液麻痹神经的蛇一口一口吞噬她的内心。
玛莎重新把手稿翻到第一页,她的目光沉浸了进去。佩妮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的说:“我现在确认我没有什么写作的天赋了。写来写去都是那些单词,那些内容,我累了,所以就这样吧。”
她下了断绝书,这本写到一半就放弃的小说是她给玛莎的答案。
没有结尾的小说,永远不会被出版的小说。
玛莎既不抬头也不回话,她的目光只是钉在佩妮的手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