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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看得出来芩娘喜欢关沧海。每次关沧海经过,楼里姐妹总会朝芩娘使眼色,或是故意调笑她:“你家关爷来了。”

芩娘总是红着脸慌忙解释:“不是的,你们别瞎说,我们只是朋友,他是我恩人。”

“既是恩人,那更得以身相许了。”青楼里的姑娘说话总是大胆又露骨,芩娘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,可每次说起关沧海时,她都羞得抬不起头。

起初,她还会嗔怪几句:“你们别乱说,若是让他听见了怎么办?”

姐妹们便笑得前仰后合,“听见了不是正好?关爷长得俊,人也仗义,你若真喜欢,叫他替你赎身去。”

听到赎身二字,芩娘脸上的笑意便淡了,她低下头,绞着帕子小声道:“别胡说……我配不上他的。”

她说这话时神情极为认真,仿佛早已在心里说服过自己千百遍。众人见状,便也不再拿这事逗她,只还是会在关沧海路过时,默默给她递个眼神。

那天晚上,芩娘一如既往地陪着客人喝酒,“哎哟,员外惯会拿奴家寻开心。”

那声音轻柔婉转,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钩子,娇嗔得恰到好处。

门外的关沧海脚步一顿。这声音他熟悉,却又极陌生。

房门并没关严,透过门缝,他看见了芩娘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薄纱齐胸裙,那纱极薄,隐隐约约透出里面藕色的抹胸与圆润的肩头。

她半贴在那肥胖的员外身上,鬓边的珠翠随动作乱颤,折射着屋里通红的绢灯,晃得人眼晕。

那员外满脸横肉,一只粗厚的手掌早已顺着水红色的裙襟掐进了芩娘的腰窝,不轻不重的揉捏着,嘴里喷着难闻的酒气,说着不干不净的荤话:“今儿个穿这么薄,是不是专门等爷来扒?这皮肉滑的抓都抓不住……”

芩娘不仅没躲,反而顺着那股力道往员外怀里凑了凑,葱白色的指尖执起青瓷壶,眉眼含笑地替他斟酒。

那细细的酒线落入杯中,正如她脸上的笑意,温柔自然,仿佛这样的承欢侍宴,她已做过千百遍,熟练到了骨子里。也,确实做过了千百遍。

关沧海站在门外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他见惯了后院里那个低着头,轻声细语给他递参汤的小姑娘,却没见过这样的芩娘。

那员外似乎被她那副顺从的媚态勾出了火气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淫邪,劈手捏住了芩娘尖细的下巴,逼她抬起头来,“嘴上说的好听,来,用嘴含着这杯酒,喂爷喝下去。”

员外一边说着,另一只手粗鲁地往下扯了扯她的衣襟,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。

芩娘自然乖乖接过酒杯,可在眼波流转间,她无意瞥见了门外那道站立的身影。

那一瞬间,她如遭雷击。眼底那抹精心勾勒的春水霎时散得干干净净,那只执着酒盏的手剧烈一晃,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的指缝,顺着她裸露的胸怀,一路淌了下去,激起一阵刺骨的凉。

员外正等着她喂酒,见状,不悦地一巴掌拍在桌上,掐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使力,“怎么了?扫兴的东西!”

“没……没什么,是奴家笨,惹员外生气了。”

芩娘仓促地垂下眼睫,近乎狼狈地低下头。她试图重新扯开嘴角,露出那个惯常的温柔笑容,可脸上的皮肉却僵硬得发抖。她一边告罪,一边慌乱地用帕子去擦员外衣服上的酒渍,以此来掩饰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慌张。

她再也不敢往门口看一眼。可越是不敢看,背脊上那道沉默目光就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隔空烫穿了她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红纱。

耳边的污言秽语她一句也听不清了,那只肥厚的手掌在她身上肆意游走、掐弄,可落在她皮肤上,却激不起半点热度,麻木得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。她只是下意识地一点一点地把身子往外挪,试图离那具长满横肉的躯体远一些,连强撑出来的笑都变得支离破碎。

“芩娘姑娘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?”员外冷哼一声,浑浊的眼珠猛地眯起,随后也看到了门外的人。

他没再废话,粗暴地扯开了她水红色纱裙的系带。

撕拉一声轻响,衣服破了,露出一大片银白细腻的酥胸。

他像是为了惩罚她,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肆意嗅闻着她颈窝里混杂了胭脂与香粉的甜腻气息。大手更是毫无顾忌地探向裙底,在那细缝里反复摩挲、玩弄,仿佛要把她最不堪、最私密的一面硬生生地撕开给门外那人看。

“是……是奴家不好……”芩娘浑身剧烈颤抖着,嗓音里带上了破碎的哭腔。

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痕,她不敢躲,只能木然地承受,配合着那羞耻的律动,发出一声声被凌迟般的娇喘。她所有的尊严都在此刻化作了这满室的泥腻与下作。

她不知道门外的关沧海是什么时候走的。

在一旁的颜谨倒是看到了。他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外,并没有流露出别的表情,没有鄙夷,也没有怜悯,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春风楼里再寻常不过的

景象。可正是这份寻常,才最叫人如刀割般难受。

等员外尽兴走后,老鸨子推门进来。她看着满身狼藉的芩娘,冷笑了一声:“你本就是春风楼的姑娘,陪客卖笑是你的营生,你以为他不知道?”

颜谨这才明白过来,这一切原来都是老鸨子的刻意的安排。老鸨子也看出了芩娘对关沧海的心思,故意设计了一出戏。她让关沧海撞见芩娘接客,是为了提醒芩娘,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,也是为了提醒关沧海,芩娘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?

这种残忍至极的羞辱,莫过于用钝刀子凌迟。

颜谨鼻尖一酸,顿时泪如雨下。

梦里的芩娘却只是沉默地捡起散落的衣裙。她低着头,将散乱的发丝重新挽好,又把被扯开的衣襟一点点系上。

她的动作很慢,也很安静,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那双系带子的手,抖得厉害。

晚些时候,她还是习惯性地去了后院。关沧海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,神色如常。

他看到芩娘,没有提刚刚的事,还是和以前一样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
于是芩娘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刚刚的事情,只问他:“厨房今天炖了参汤,你还喝吗?”

关沧海点了点头,芩娘的眼睛便亮了,“那……你等等。”

颜谨看着他们两个,她觉得,此时的他们确实更像朋友,而不像恋人。

亦或许他们早就认清了彼此的身份,芩娘知道自己是青楼女子,所以满足于朋友的身份,关沧海也知道她是青楼女子,知道她每日要做什么,虽略有惊讶,但并不意外。

虽然两人都有了这个认知,但颜谨发现,每当关沧海在场时,芩娘陪客总会下意识地收敛几分,这是面对心上人时抹不掉的本能。

关沧海倒是看不出太大反应。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,颜谨能看得出来,他对芩娘的态度也慢慢有了变化,从最初的冷漠慢慢转变成了后来的温和与熟稔。对于芩娘的关怀,他并非完全无感。

两人像老友一样相处着,直到有一天除夕。

风雪大作,客人寥寥无几,老鸨子难得大发慈悲,让姑娘们休息一天。

其他姑娘都在前厅放烟花守岁,只有芩娘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。

她不知道今晚关沧海会不会来,却还是认真地准备着,只为了一个万一,万一他来了呢?

突然,后门被猛地推开了,关沧海满身是血地闯了进来。

芩娘从窗户看到他的身影,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扶住他,“阿海,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

“没事……”关沧海咽下一口血沫,“死不了。”

芩娘把他扶到厨房里,然后匆匆去自己房里拿了金疮药和纱布来。纱布不够用,她便毫不犹豫地把身上干净的裙摆撕了下来,根本顾不上事后会不会挨老鸨子的责骂。

她以前也帮关沧海处理过伤口,但哪一次都没有像这一次严重,皮肉外翻,鲜血淋漓。

或许是芩娘哭得太厉害,关沧海忍着剧痛,笑了笑:“你手怎么抖成这样?”

眼泪砸在血泊里,砸在他那道翻卷的伤口旁,芩娘哽咽道:“我怕……我怕你会死。”

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,只有灶台里的柴火在噼啪作响,偶尔爆开一两点火星。

窗外大朵大朵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,将半边夜空照得亮如白昼,五彩斑斓的光影透过窗棂,碎碎地洒在他们身上。

关沧海彻底愣住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姑娘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这几年活得像条疯狗,在旁人眼里,他的生死不过是多几两或少几两银子的买卖。从未有过一个人,不为了任何利益,仅仅只是心疼他这条贱命,就能怕得连手都发抖。

这一刻,理智溃不成军。关沧海扣住她的后脑,狠狠吻上了她的唇。那吻滚烫,热烈,又带着点疯狂。

血腥气和滚烫的喘息在唇齿间炸开,这是芩娘从未在旁人身上感受过的。那些以往面对恩客时,恰到好处的羞怯,练习得近乎本能的温存,在这一刻都被这股热浪冲得七零八碎。

关沧海的大手紧紧掐着她的腰肢,力道大得惊人,他将芩娘整个人抱上揉面的案板。

芩娘浑身发软,眼角的泪痕未干,可睁开的眼眸里,没有半分青楼女子的迎合与算计,只有满溢出来的,叫人看一眼都觉得烫的深情。

当他粗糙还带着血渍的手指探入她的裙摆,芩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熟练地顺从迎合,而是因为过度的颤栗,小腿骤然绷紧,脚尖无力地勾住他的腰身。

以往接客时,无论男人动作多么放肆,她的眼底都是浮着一抹练习了千百遍的温柔的笑意,好似一汪死水,任人啃咬也只是顺从地承受。可此时,当关沧海的粗茧摩挲过她的肌肤,她浑身都泛起了诱人的粉红。她仰起头,手指死死抓着案板边缘,手背上的青筋明显,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快活与满足,眼眸里氤氲着水雾,水光潋滟,摄人心魄。

她这一次,不是在接纳一桩买卖,而是在把自己整个人连同魂魄一起毫无保留地献祭给眼前这个,她爱入骨髓的男人。

当两人真正融为一体时,关沧海顾忌伤口,动作显得隐忍,可每次撞击的深度,都仿佛要将芩娘灵魂揉碎。

芩娘失控地叫出了声,这声音也不再是平日里为了讨好恩客而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娇嗔,而是真正被情欲逼到极致,灵魂都在随之战栗的娇啼。

不同于那些客人的粗鄙下流,关沧海从头到尾都很沉默,没有调情,也没有花哨的动作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和最原始、最疯狂的占有与交融。

芩娘被他撞得身子不断往上缩,本能地想要逃开这过于灭顶的快感,却又在下一瞬更深地迎上去。她贪婪地感受着与关沧海的契合,感受着他的凶猛与热烈的撞击,她像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销魂蚀骨,欲罢不能。

当东方的破晓穿透窗柩,厨房里的两个人才慢慢分开。

关沧海穿上衣服走了。后来,他还是会来找芩娘,带着满身血汗与她缠绵。只是每次完事后,他总会放下些银子,好似寻常嫖客一样。

芩娘每每要盯着那些银子看上许久,然后再郑重地收起来。她把这些钱,和当初的六文钱一并锁藏起来,没有上交给老鸨子。

她没有询问,没有哀怨,只有满足。

颜谨在一旁看着,心口堵得难受极了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。她明白关沧海的意思,他是故意用银子和芩娘划清界限,他并不愿和芩娘再有更进一步的关系。芩娘接受了,不仅接受还觉得十分满足和幸福,毕竟她曾只想和他做朋友而已。

哭着哭着,颜谨被人摇醒了。睁开眼,便看见谢存郢那张熟悉的脸。

她愣了一下,随即哇的一声,哭得更厉害了。

谢存郢连忙捂住她的嘴,“小姑奶奶,你小声点!要是被你爹娘听到了,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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